第二章 仅仅是不喜欢而已
旭炜从医院出来随手截了辆出租,他开心的笑着跟二姨道别,毕竟笑对他来说已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弯腰钻入车后座几乎是瞬间他脸上挂着的笑被撕扯下来,面无表情的和司机师傅说去车站,他看着窗外树叶随风摇摆飘忽不定,心里一片荒凉,他的心田早已干涸成荒漠,连枯枝烂叶都不现踪迹。
旭炜坐着晃晃悠悠的客车回到公司,他有些舍不得车上的时光,喜欢坐车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之一,他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看着窗外闭着眼睛眯一会都比他躺在床上强迫入睡而辗转反侧舒服得多,他回到公司处理手上还未完成的工作,总部的报表要得急,电话不停的催,分厂的货物清单也发过来,需要他对货发出,司机大嗓门从电话里穿出来嗷嗷直喊,嫌他磨磨唧唧耽误他时间,旭炜小心翼翼的陪着不是,一边跟司机沟通再给几分钟时间,另一边手上的动作几乎不停的做着报表。紧赶慢赶总算是把报表发过去,司机一见旭炜就抱怨个不停,旭炜扯着笑陪着不是,清点完货物,司机还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正巧他的领导一个电话拨过来,旭炜才从这边抽出身来,接起电话领导就开始拉着长腔说旭炜的报表没有做到他心里去。他最喜欢的红、蓝、黄这几种颜色他竟然没用,报表中的数据也出现了错误,旭炜小心翼翼的询问是哪里出了错误,偷偷的在手机邮箱上翻阅,报表中的那处数据并没有问题,他轻声对领导提了句,领导听了嗯了声随后又拖着长腔随口给部门电脑扣帽子,飘忽不定的说说那就是电脑的问题,发到他那就出错了,旭炜顿了下这才明白,不是报表的问题,报表只是借口。他连忙对着电话赔不是。领导顺着杆子批了他一顿,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这一天挨的批总算是到头了,他拖着两条疲惫的腿恍恍惚惚的回到宿舍,同事已经洗刷完躺在床上,等着语音通话。他同事长得漂亮、嘴甜会来事、身材好性格好,简直同旭炜是两个极端,上个月同事交了个男朋友,去年刚刚颁布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制度,有些地区甚至还未普及,就获得了一片祝福,这么完美的人活该一切都是顺利幸福的。他们公司每月假期很少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公司里,他和同事共住一屋,同事几乎每晚都会有语音电话,家人的、男朋友的应接不暇。
旭炜同他比起来就仿佛是手机信号失灵一般,除了工作电话,极少会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父亲一年到头只有让他在网上买东西的时候偶尔会来个电话,交代要买的东西,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联系,就算旭炜主动打过去也只是问有谁快说没事就赶紧挂掉,他妈妈偶尔会想起旭炜再让他充话费给弟弟买衣服的间隙问下最近怎样。
旭炜上学期间是很渴望同家人打电话的他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一直到大学才配上手机,看到同学同家人联络,他才知道原来也有这种爸爸妈妈,无论孩子做什么他们都想知道都想参与乐于分享一切有趣的事,连视频的时候只是单纯的看着孩子吃饭都很满足,旭炜也尝试着给父母联络,大部分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或者妈妈接起来还没听旭炜说两三句就粗声说忙着赶紧挂了。慢慢的旭炜对打电话的热情凉下来,他甚至有些讨厌同学每天应接不暇的语音电话,仿佛时刻提醒着他,是有多么不受喜欢。
他后来一有时间就逃出去做兼职,躲避是一部分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他的生活费根本就不够,他的生活费从一开始就比同班同学少一半,旭炜从来都不是个喜欢攀比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讨喜,不受喜欢,他不敢同父母多要生活费,生怕会更受讨厌,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快乐难过,小学的时候因为他身体的秘密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不上课的时间他都被恶意的嘲笑和故作夸张的尖叫声包围变态几乎伴随了他整个小学,老师是不会理会小朋友间的打闹,尤其被欺负的还是长得难看成绩不好脑袋也不聪明的小朋友,时间久了还会产生为什么他们总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这样的反问,他不敢同父母讲,他知道这件事是很丢人的,他厌恶去学校厌恶看到他们,他偷偷的装病不想去上学,由于拙略的演技当场就被拆穿,被恶狠狠的骂了一顿九岁的旭炜甚至不用听都能猜出大致内容,无非就是拼命赚钱就被这么浪费,白瞎了钱供你读书,不是人之类的。
旭炜开始盼着读初中,等上了千盼万盼的寄宿初中之后,他发现全班只有一个同学和他一样生活费勉强维持甚至是不够,每顿都要Jing打细算,在相互攀比的年纪他这样连零食都舍不得买的人是交不到朋友的,穷、抠门又成了他的标签,他心里偷偷地高兴着觉得终于有相同处境的朋友,他小心翼翼的示好发出了交友申请,可是他忘了镇子就那么大小,他小学的“光荣事迹”几乎是人尽皆知,他直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眼神,那是不屑厌恶甚至还有恼怒和仇恨。
“你这个变态长得这么丑,肥的和一头猪一样,你离我远点,我才不要你的糖,你真是太恶心了。”
旭炜呆呆地听着他吐出那些话,他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每个仿佛又不认识。他默默的捡起那快被扫落在地上的糖,心疼地拍了拍上面不知道被谁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