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二十八岁的肖玉春看起来像是比李长梦年纪稍大几岁、气质潇洒的师兄学长,那这个慢慢接近的老男人就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一样,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要是身边没有肖玉春,李长梦简直就想扭头就走,完全不想和这样恶心的大叔呼吸同一立方米空间内的空气。
走近的男人身材高大,身上穿着带有“中建二组”亮色标志的深蓝色工服,面前的衣服色彩实际上还是被雾蒙蒙灰白色的尘土侵扰。暮色下隐约看见的面部轮廓线条是硬朗的,那双眼眸是全身上下最能表现灵气的部分,却还因为眼睛小其中难言的情感流露变得像默剧里的滑稽演员一样可笑。
但老男人望向自己心中仰慕的肖老师的眼神却是怀念的,像是分隔多年的老友再次相见一般。而肖老师的目光就更过分了,对某个人绵绵地爱恋这样的情感,首次出现在他那双一泓秋水般的狭长双眸中。
“你好,小春。”
大叔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李长梦听来倒是很浑厚大气。如果遮住了他的眼睛,或许他会把说话的人想象成古典小说里仗剑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侠客吧。但是,这样的声音出现在一个满身尘土的底层基建工人身上,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穿上了少女专属的洛丽塔长裙,总归是有点怪怪的感觉。不过他居然叫肖老师“小春”,土里土气地怪可爱的。李长梦好想大笑出声,看了看身边肖玉春温柔的表情,李长梦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小华哥......”
如果那次他选择的是与过去相悖的选项,是否会有更好的结果?连翩的回忆与幻想让肖玉春的语调变得低沉,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是的,直到望见岁月里一同并肩而行的男孩成长为成熟的男人,他才真正地感悟到时间的威力是多么的大。在一个人生命里十年的时间,会让他彻头彻尾地改变么?
“好久不见。”
张华望着肖玉春,他心里生长着某种属于骄傲的花朵。他还是过去的模样啊,那个曾经在月亮与星辰下一起奔跑过的少年,即使从那场无言分别起不停奔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他还是能够一眼望见,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闪闪发光的少年。即使说不上彼此的爱恋,他也怀念着那个情窦初开的夏天。
“......你现在还好吗?”肖玉春望着张华,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道。
“我?生活的还挺好的,你呢?”张华微微笑着说道。话题越来越像关系平淡的老友叙旧了,或许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开始肖玉春眼中像是爱恋的情绪,应该只是强加上自己所谓单方面想念的错觉吧。
“我......倒也还好。”肖玉春低下头,他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多好多埋藏在心里的话语,苦与先后次序的语塞。
两人在夏季划过脸庞的轻柔晚风里距离极近地站着,张华望着心里永不衰老的男孩温柔的发旋,肖玉春低着头思索着如何继续对话。两个人沉默着,却不尴尬,像是在夜空中结伴而行的两颗流星。作为两人之外的第三者李长梦有些无语,他不知道这两大老爷们站着一句话也不说是在酝酿着什么。肖玉春的异常他发现的明明白白的,对面的人显然是配不上他心目中一朵白莲的肖老师的,何况他还在追求肖玉春,怎能再让这两人这般继续下去呢。
故意咳嗽两声打破这连绵的沉默,李长梦望向肖玉春想说些什么,却是被肖玉春抢先了话语开头:“忘记说啦,这是我的学生,中文系大一学生李长梦。长梦,这是我的老朋友,张华。”
“你好张华,我是李长梦,很高兴认识你。”李长梦故作礼貌地回复道,实际上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到你很高兴个锤子。见到对面名字很大众化的老男人还老派地伸出手,为了不驳肖老师的面子,李长梦和他轻轻地握了下手。手感意外地还可以......等等,为什么要和一个大叔谈手感?
在李长梦风中凌乱的时候,张华笑着说:“小春你当了老师啊。其实我当时就感觉你很有教书育人的天赋。本来晓丽脑瓜子挺聪明的,但想东想西的杂念太多。经过那次暑假,晓丽之后学习上面肯花心思了,现在终于也考上大学了。”
听到许久不提的名字,肖玉春心里同样泛起点点涟漪:“那晓梅呢?晓梅近来可好?”他还记得带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孩坐在餐桌面前堆满油炸小黄鱼,与女孩沾满肥皂红肿粗壮的手指,以及那一声“小春哥”。
“晓梅考上大学之后去城里过日子了,在那边上班拿郭嘉薪水,还找到老公生下个男孩儿安家了......”说到自家妹妹们,张华脸上的笑意更盛。他还想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却被对于这些家长里短有些不耐烦地李长梦插话打断了:“天色不早了,我肚子饿了,老师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我也准备去吃饭了,先说到这里吧。”张华有些拘谨地望了肖玉春一眼,他没有校园卡,可不能进那装修的干干净净的学生教职工食堂吃晚饭。
“哈哈,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小华哥,怎么可能还去食堂吃饭呢!长梦你先去吧,下次有空再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