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第一场寒假过去不久,张玲玲从她的老家给肖玉春发了一封信件。
朴素的棕色牛皮纸封皮右下角寄件人处写着张玲玲用黑水笔签上的个性鲜明的签名,还带上了一句调皮的问候语:“没在村里迷路吧?”
拆信的时候,肖玉春沿着信封封口处轻轻撕开,里面掉出一张A5纸张大小的广告单。广告单纸质很粗糙,摸在手里有种刮手的毛刺感,正面印刷着向下某种品牌价格低廉的家用电器广告,用夺人眼球、色彩鲜亮的艺术字体写着“厂商亏大本,暴跌五十块!”
正在疑惑张玲玲为什么要发来一页广告纸,肖玉春知道张玲玲外表看上去顽皮跳脱实际上人品还是很靠得住的,这其中必定有特殊的理由。当他将广告纸翻到背面,书写散漫的三个字让他明白了这封信究竟是为何穿过重重山峦连绵河海来到他的面前:
【对不起】
......
其实后来肖玉春问过张玲玲是否还能找到住在她老家房子边上的张华一家,得到的回复却是张华一家人因为要给家里父亲治病变卖了房产,搬家搬走了,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居住地址。
我还想要回头找你,你却已经不等我了。
喜欢上一个早已被错过的人这种感觉,像是捡起地上刚刚扔掉的糖纸舔了几下,甜美的气息还在,那颗被牢牢实实包裹在其中的硬质糖果却终究是得不到了。这么多年过去,长大了几岁的肖玉春也难以形容对自己当初的由于年轻的犹豫不决而推开的一份来自乡下纯粹清爽的恋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是后悔吗?只可惜这世上不卖后悔药。这些年他也试着找个人去谈情说爱,即使前面的一系列聊天拉近距离,一起去看电影去公园说些恋人私语,假装自己很动情的情种模样。事实上那天那夜那人黑亮温情的眸子却总是让他心里不是个滋味,难以真正地投入百分百的认真程度。或许说,在那个短暂的暑假时光,他就已经把全部的爱恋给了一个注定被错过的人。
烟花在绚丽绽放之后,只余地上一片爆开的稀烂残余。
不过,他还记得。还记得那个夏天吹过耳边的温柔的晚风,也吹过他的耳畔;还记得夕阳的橘黄余晖,让他们两人的影子共同映在同一片广袤无垠的辽阔土地上;还记得在拥挤的市集人群里牵过的手,沉默之中悄悄红了的脸庞;还记得最后的无声别离,惊鸿一瞥望见了在他眼中的自己,如同星辰闪耀。
肖玉春会记住这一切,直到他的世界走到光亮的尽头。
只是,是否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追逐当年那道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清风的机会。
——
李长梦很喜欢那种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感觉很有味道,尤其是像肖玉春这般,教中文系学生的导师。虽然仍经历过些许岁月风霜,却不损如画眉眼,反倒增添许多温柔如同晴雨的气质。美好的艳阳高挂,蓝蓝的天空中微微地降落着扑面的小雨。不会像气温陡升的烈阳天一样太过炎热,也不会像倾盆的暴雨天一样过于chaoshi。对他而言,肖玉春的外貌、气质、身材、谈吐,这全部都是刚刚好的搭配。
作为李家这一辈年纪最小的,被当作掌中宝一样地呵护着,李长梦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得到的。幼儿园想要一个坐在前桌的女同学漂亮的蓬蓬裙,家里也不在意他的性别很快买来,打扮打扮甜美可爱的程度竟是压过那女孩一头,那样貌一般的可怜女孩与他相比不过是一头穿上公主裙的丑小鸭。李长梦前十八年的生活便是如此一般的顺风顺水,万事称心如意。
肖玉春却是第一个令他吃瘪的人,油盐不进,对他始终也只是作为师长程度恰好的关怀照顾,似乎分毫没有注意到他热情如火的注视目光,像一朵浮在池塘中央的玉莲,面对荡漾的水波只是轻飘飘地浮动着便卸下他的力道。
年轻的人终究是不服输的,即使肖玉春现在表现不出什么,李长梦也希望他有一天能够出现在肖玉春对外人封闭的心里。李长梦外表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心思缜密,早已发现肖玉春并非是真如冰清玉洁的玉莲花不染尘埃,而是因为早就有了想要喜欢的人才会对自己的万般手段视若无睹。
可是,难道老师你的择偶标准这么低的么?!
李长梦几乎要冷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