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春走在张华旁边,从周围叫叫嚷嚷的人群穿过。卖蔬菜水果的小贩依托着自家摆放商品的小拖车排成一列,老板站起来拿着计量的秤砣与顾客交流着。对面的屠户rou铺挨个地挂着招徕顾客的大块牲畜后腿rou,杀灭细菌的紫外线白色塑料灯罩边缘围绕着一圈难以驱赶的虫蝇。
张华态度热络地对靠着墙角的一个戴着蓝色头巾的大妈喊道:“阿姨好,来一斤青椒嘞,伴两根小葱好不。”
那大妈手脚麻利地接过先前张华挑完装好的透明塑料袋,往秤上一放,三块余二毛,又稍稍弯下身子从小摊边上拿过一把小葱装进袋子里,“是小华啊。好嘞,你爸平时在工地上也挺照应我家小峰的,这钱抹个零给我三块就好。”
一听价钱还低了些,张华顿时笑眯了眼,小心翼翼地从短袖胸膛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包,数了三张一元纸币递过去,付完钱又塞回原本的位置。
“这小伙哪家的啊?怪俊的。”大妈把钱往她前面一个锡铁小盒里一放,眼睛望向站在张华身旁的肖玉春。肖玉春的样貌有种雌雄莫辨的Jing致,虽说先前有阵子他觉得长发太热了,让张华拿那种锋利的大剪刀咔擦咔擦地帮他剪了一些,仍旧是比一般男性的头发要长一些。这新发型没再遮挡住他的容光,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狭长的凤眼,加上他一贯平静内敛的性格,更显得不同于周边村里人的宁静悠远的独特气质。
听闻大妈说到自己,肖玉春将游离的眼神聚集到前方,余光瞥向张华。
“哈哈哈哈,一个来过过暑假的朋友。”也不是被第一次问到这个问题,张华熟练地笑着打了几句马虎眼,便拉着肖玉春的手往前面走了。他的右手因为先前提过一些装着蔬菜的塑料袋,流动活跃血ye的红,温度也有些炽热的烫。肖玉春的手只淡淡的素白,仅仅指腹处常年握笔生了些老茧,整体温度冰冰凉凉,如同一块天然寒冰。
不论在校园里还是在日常生活中,肖玉春总是选择避免与人接触的选项,哪怕被其他人用奇怪的目光当作是重度洁癖患者,也不愿改变自己。而当接触对象变为名为张华的壮实青年时,似乎他的选择从第一次遇见沉默容许勾肩搭背的时候,就已经走向了与先前严苛遵守的准则背道而驰的方向。
手牵着肖玉春的张华侧边脸颊燃起一些飞红,心跳好像也变得很快,是不是天气太热了?是的,应该只是天气有些炎热。没想到大早上的,这逐渐升高的夏天的气温就让人脸红心跳的。
肖玉春移开稍稍注视了一会张华脸颊的目光,向下望了一眼两人握着的双手,掌心紧紧贴着,彼此交换着皮肤的温度,距离是那么近、那么远。他没说什么,因为张华很快就放开了。这里人比之菜场中央要少上许多,偶尔几位行色匆匆的客人进出店铺。前面是一家书店,若不是门口悬挂着的店名,房屋低矮的让人误以为是一所普通的民宅。
张华一边低下头防止撞到脑袋,一边向肖玉春解释道:“那边会不会有点太吵了?不好意思啊,之前晓梅让我帮忙带几本作业本子,还有学习用品,我想着会来书店一趟,顺便带你出来玩玩。小春在家里呆地很久了啊,是不是要长蘑菇了?”
“没事,我还可以接受。家里有书可以看,电视机也能收到节目,不用担心无聊。”
张华听完挠了挠头,“我家电视机没交有线线路费,就只能收到几个台。好吧,小春觉得不无聊就好。我先去给晓梅看看文具,你等我一会吧。”说完他便走到文具那边挑选起给晓梅的本子。
肖玉春则是望书架上看了看,发现有几本封皮都掉了的借阅书籍,随意拿了本在手里打开一看才知道是“yIn【啥子】荡侠女”、“少【啥子】妇白X”之流的风俗小说,更有甚者将中间激烈情节的几页被撕了下来,不知何人因为喜欢这样的关键情节做出此举。而与此类小说一书架间距的经典文学作品就有些备受冷落,布满灰尘,基本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挑了两本感兴趣的书籍买单之后,肖玉春走出书店,门口站着的张华稍稍等了他一会,早晨的阳光穿过低矮的屋顶落在他的脸上,形成一道光线柔和的亮斑,使得他在乡土青年的淳朴中多了一丝向往光明的神圣之意。
“我们一起回家吧。”
比自己大了一岁的青年这样说道,微笑着的模样印在站在屋檐之下Yin影之中的肖玉春记忆里。直到过去了很久他还记得那一天与张华共同来到集市的早晨,只是那时候身份背景不同的两人如同被命运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吹落的两片树叶,早已不知道彼此距离的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