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春的脑袋仍旧处在迷迷茫茫的混沌状态之中,在火车站人群的拥挤熏热与夹杂着各种来源的奇怪气味是令人容易晕厥的,直到与之差别巨大的夏季清爽凉风拂过脸庞时,才意识到他已经确确实实地脚踩在了名为“乡村”的土地上。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被一片辽阔无际的碧色田野覆盖,柔软的绿意像是大地母亲微笑的脸庞。在宽窄仅供两辆小车并排行进的水泥路左右两侧的是三四米高大密集的芦苇丛群,宽厚纤窄的叶片内敛地垂落,一条砖石搭造的简易小桥跨过其下蓄水沟的清澈水流。蓄水沟既承担着为田地供水的主要职能,同时也养育着周围的万物生灵。
流水叮铃,几间民宅隐藏在道路尽头的树林中,林间枝桠上隐约有发出清脆鸣叫之后倏忽身形消失不见的鸟儿。毛色不同的看家田园犬或是蹲坐在门口,或是趴在门前空地上,姿态懒懒,偶尔发出几声象征存在的低吠。
沿着小路行进半个钟头后,肖玉春到达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张叔叔的乡下小楼。和周围未经过粉刷显地灰扑扑的朴素平房相比,这栋涂白漆贴陶瓷砖瓦的二层小楼是相当显眼的,有些个鹤立鸡群的特殊意味。
在肖玉春度过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场考试之后、热热闹闹的暑假还未开始之前,肖父好友张叔叔提议让性格腼腆的肖玉春离开出生以来便居住的大城市,坐着火车来到乡下独自生活一段时间,恰好他在老家清河区的房子也在几个月前装修完毕,可供容身。在学校里文科班Yin盛阳衰的氛围令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些阳刚不足的女性化,不仅一头茂密青丝长及肩膀,肤色雪白,过长刘海下的一双狭长凤眸更是令其雌雄莫辨。班里女同学都玩笑性质地叫他“白雪”,意为白雪公主一般的美丽。与肖玉春同班的另外三个男生也极为认同他的美貌,把他划分在女性群体中,并不与其交流打闹。肖玉春沉默地接受着来自同龄人奇特目光的注视,他想要改变这一种性格倒置的称呼,却又无从开口。
不过在这样一个包容万物的宁静村庄,一切都是重头再来的。
掏出在当年极为罕见的智能手机,比对着相册中的图片,肖玉春抬头望了眼周围环境,仔细确定之后又收起手机,从背包侧边口袋里取出一把绢布包裹的大门钥匙。插入之后旋转听见清脆的一声“咯噔”,漂亮的双排木门便缓缓打开。
把背了一路的背包随意地放置在客厅的木制长椅上,肖玉春打量了一番,桌上有些空气静滞时间较长的一层落灰。他伸手抹了一把,桌面上显现出一道清晰的痕迹,秀气黛眉微微皱了起来。他立刻将刚放下没多久的卡其色背包拿起,用力拍打着其与长椅接触的部位,带动一团灵动的尘埃气流,直往他的身上扑。
眼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纯白色休闲外套被东一块西一块的灰青色污点沾染,肖玉春有点绝望意味地望了望旁边遍布灰尘的其他家具。亮屏的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准备拨号,思索片刻他还是关闭屏幕,强忍着洁癖患者的强烈不适,把门窗挨个打开通风换气,更是撩起袖子去门庭左侧水井,一桶一桶打水配合抹布来清理厚积的尘埃。
经过数小时在灰尘堆里的折腾,最终还是让自己即将居住一个暑假的地方变得干净舒适。肖玉春满意地躺倒在二楼的卧室里,眼睛一闭连绵的困意就涌上心头,却又觉得现在天还亮着,应该出去四处走走。
清河区地处亚热带季风型气候区,当地水系发达,连片的芦苇荡在平静如同镜面的湖泊上自由生长着。这里没有工业化的水泥道路痕迹,仅仅有着前人脚印随处落下的方位指示,夏季稻收获后的金黄秸秆随意堆在入口处,形成一处处高高隆起的小山包。脚下前进野路边缘的泥水塘里偶有与泥水一个颜色的深棕小跳蛙倏忽蹦起,不足一个指节大小的小家伙跳跃能力极好,轻松地从道路一头蹦到另一头,在水面溅起一圈小小波澜。
在乡下,哪儿都没路,哪儿都有路。
肖玉春想起张叔叔的话,张叔叔出身农村,对这些与城市区别极大的自然环境体验自是极深。肖玉春还记得他把自家房子钥匙给自己的时候,圆圆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怀念,又说了几句看似前后相悖逻辑不通的话语,摸了摸眼里带着疑惑的肖玉春脑袋便和肖父出去了。这些看似胡言乱语如今看来却是极为正确的。
脑袋里想着事情,脚下稍稍一个飘忽,肖玉春踩到一处水泡子里,青色休闲鞋沾染上棕褐泥土。肖玉春后退几步甩了两下也没太在意,刚刚那阵子除灰的时候他的城市专属洁癖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有些响亮的吧唧一声没让肖玉春怎么多想,却是惹得前方高大芦苇荡里坐着的另一个人打了一声招呼:“谁啊?”这声音中气十足,除去地区性差异的语言腔调,还算容易听得明白。
“......”肖玉春初来乍到,不知如何回复是好。
“谁管你是谁呢,过来玩玩。”芦苇荡里的那人又是一声呼唤,肖玉春便顺着声音的方向来到那人面前。
除去那双亮亮的眼睛,全身皮肤乌漆嘛黑的,倒像个套上海蓝短袖短裤的卤蛋。那卤